霸王別姬經(jīng)典散文
每年的4月1日，國人（20歲以上70歲以下吧？我并不很確定）就會想起來一個人，——張國榮，他似乎借著西方的這一個奇特的節(jié)日永生了似的，每每到了這一日，他便還了魂了，中國的角落里便都看見了他似的，尤其那一部近乎絕唱的《霸王別姬》。
霸王別姬，我第一次知道這個故事，跟張國榮完全沒有關(guān)系，反倒是另外一個名揚中西的男人，——梅蘭芳，那個時候我很小，但是卻聽見我父親講他小的時候他的祖母常會帶了他去戲樓聽?wèi)颍陀小栋酝鮿e姬》，當(dāng)然，他聽的卻不是梅先生的戲，40年代梅先生似乎因為抗日不唱戲了，況且，南方原本梅先生就去的并不多，除去上海似乎也并不看見他還去過別的南地，湖南自然更不看見他婀娜的身影了，不過，梅先生的《霸王別姬》卻是風(fēng)靡江南的，包括湖南。
第一次聽見《霸王別姬》，我是有些個懵懵懂懂的，也實在是年紀(jì)不夠大，對那樣凄美的愛情故事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，只疑惑虞姬在拔出長劍自刎的時候是不是會有些可怖？記得小時候看過一部電影，講晚清時候的，一個中國的海軍將軍因打了敗仗飲恨自刎的鏡頭很是嚇到了我，很長一段時間簡直不能夠看見人拿了手在脖子上比劃的動作，——太恐怖的感覺，所以，盡管虞姬是太美麗的女子，盡管她倒下去的時候也定然是“揉碎桃花紅滿地，玉山傾倒難再扶”的美麗異常，到底她自刎的畫面于我依舊是可怖的，我受不了那樣帶著一股子森然的美麗。《霸王別姬》，于我，是一個有些不那么好接受的故事，到底又記住了。
再后來，就遇見了張愛玲（國內(nèi)第一次出張愛玲全集，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。當(dāng)然，那時候國內(nèi)知道張愛玲的人并不很多，我不過是因為看過一篇文章介紹她的，就生了濃厚的興趣出來，于是就托了在出版社工作的一個表親為我弄了一套，還記得去取書的時候親戚還笑我：“張愛玲有什么好看的！不如看看冰心、丁玲的作品，這丫頭！怎么想的？”在他的眼睛里，張愛玲是近乎一個文化漢奸的女作家，文字也并不怎么的好。我也沒有說什么，取了書，心底頭孜孜的喜悅著，抱了寶貝似的將一套四冊書抱回了家，直到如今都還在我的枕邊。）她的《霸王別姬》簡直讓人瞠目，——一個內(nèi)心了然一切的女子，太直白了，讓人有些受不了，卻又是真實的厲害，由不得人不住的點了頭：這方是真實的！美麗亦是美麗的，卻沒有了虛幻的感覺，從前的《霸王別姬》們都有些虛幻，好像夢一樣，惟有張愛玲的《霸王別姬》是人間的，虞姬從虛幻當(dāng)中回到了人世間，帶著凡間的美麗，帶著人的真實，盡管讀故事的時候有些個遺憾：為什么不寫的高大全一些？卻真的是喜歡啊，從此，便也不再有旁的人進(jìn)入眼睛里了，我想，我喜歡這樣的“打破佳話”的寫作吧？人間的事大多不是“佳話”，何必費了心思硬要搞一個“佳話”出來？張愛玲的《霸王別姬》讓我知道霸王、虞姬其實不過都是人世間的凡人，盡管一個是“戰(zhàn)神”，盡管一個是仙子一樣的女子，很是符合時下國內(nèi)流行的“高富帥”配“白富美”的神仙眷侶的標(biāo)準(zhǔn)。
張愛玲的《霸王別姬》在我這里似乎生了根，這是我的不寬泛吧。
當(dāng)然，張國榮的.《霸王別姬》又讓我唏噓了一番。“不風(fēng)魔不成活”，張國榮就是程蝶衣，程蝶衣亦只能夠是張國榮，而程蝶衣又是虞姬。如今，人們說起來《霸王別姬》似乎只是指了這一部電影似的，京劇倒反而聯(lián)想的少了，不知道是不是一種悲哀？古老京劇的悲哀？我并不是張國榮的粉絲，從來都不是，盡管他是那么的美麗，就好像是一個調(diào)皮的精靈，不過是跟人開了一個玩笑就匆匆回去了，反惹得人間的人們惆悵不已。我并不歡喜這樣精靈，他們多少太戲謔了吧？游戲自己也游戲別人。但或者程蝶衣亦是這樣的精靈吧？我印象最深刻的《霸王別姬》的鏡頭是結(jié)尾的一幕：一雙比女人更纖細(xì)美麗的手，對著那一柄長劍伸過去，劍光總是森森然的嚜？盡管只有半截子，一聲“蝶衣？！”有些撕心裂肺，跟著一張油彩的霸王的臉，目光卻是驚恐的，——虞姬果然借尸還魂了，程蝶衣倒了，或者，那一刻張國榮也倒下去了吧？盡管后來他又活色生香的在人世間多逗留的十多年，到底給了人間一個絕美的墜影，——這人世間不再有虞姬。虞姬再也還不了魂了，我這樣子想。
《霸王別姬》，終究又是魅惑非常的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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